请留心写作带来的虚荣

请留心写作带来的虚荣

张大春在《我辈的虚荣》一文中说到了在他的讲座上,一位父亲指着女儿问了这样的问题:「她看很多文学方面的书,很喜欢写作,而且很希望能走上这一行,你能给这孩子一些有用的建议吗?」

张大春面对着那位眼神充满期待的父亲的那一刻,竟说不出「温柔敦厚」的大道理来,也找不出任何一组像样的语词来勉励一个十一岁的陌生女孩,只有这样的直觉:容或她根本不需要任何鼓励和劝勉!后来他只回答了这一句:「请孩子留心这行业所带来的虚荣。」

我们之所以写作,大多是因为内心空虚,孤独寂寞,心灵没有寄托,恰巧在某一时刻对书写有了依赖,于是便上瘾了。然后,才有了数不尽的虚荣。比如每隔几天,你便会打开 Google Analytics 查看博客跳出率是否下降了;每次登陆微信公众号后台先查看粉丝多了几个,有谁发了私信,有了多少条留言等,都是写作带来的一点点虚荣。

也许你在刚练习写作时,因急于表现自己「博学多才」,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每篇文章里掺入可有可无的材料;在与人交流时总要告诉对方你多么热爱写作,似乎写作可以让一个人瞬间高大起来;有时你也会告诉别人最近在写的一本书,好让别人对你侧目……其实,你口口声声的写作说不定是别人十年前的写作基础;你在努力撰写的所谓作品,也许只是他人眼中的鸡肋,一无是处。

我承认我也有类似的虚荣心。为了适当地限制写作带来的虚荣,我在尝试着非虚构写作。毕竟写小说会玩起修饰,玩故事,玩很多花招,尤其是天马行空类型的玄幻小说。在这个阶段我还是想放弃一些花招,放弃了架空历史小说写作,多写个人自传,多写读书笔记,让自己变得朴素一些。如果过早对写作的虚荣上瘾,就会影响持续写作,也会缩短写作寿命,甚至会像金绍禹先生在其译作《人间天堂》里说到的菲茨杰拉德:「他以他父亲的死为背景写了一个愤世嫉俗的故事,寄给一家杂志,收到了一张六十块的支票,并请他再为他们写同样风格的故事。这一下他的虚荣得到了满足,但是并没有激励他继续写作。」

写作本是一场精神之旅,却极少有人关注过程而非结果,过程是「实」,结果则是「虚」。我们应多关注写作过程中的快乐,而不是关注出版和人们的评价。即使不能出版,得不到他人的称赞,自己也要享受写作的过程;哪怕没有人阅读,没有正面反馈,只要顺心而写,就可以摆脱了虚荣之心。

虽然我在读写作类的书,也写教人如何写作的专栏,但我并不鼓励别人写作,走上这条路有点偶然,实则因为别无所长。这段时间以来的写作给我最大的收获是不断地质疑做每一件事的动机,包括日后的写作。如果动机不纯,不遵循内在动机,而是追逐外在的奖赏,就难有突破自我的机会。欲望总有一天会得到满足,现在要死要活去追逐的东西也有踩在脚下的一天,而心里的渴望产生的骚动感却不会消失。

所以在写作过程中,我会暂时抛弃了一切杂念和虚荣,把整个心思都放在了一篇文字上。我正在努力而正确地去书写自己的心境,并尽可能保持理性的写作态度。就在前两天,有一位书友推荐我在简书投稿,我无意在某个平台上投稿,一来我的文章不符合平台要求,二来不想让我在写作时有了多余的杂念。如果我真想写爆文,博取点击率,就会下功夫去研究某个平台的文章套路,十篇至少有八篇被推荐,这一点请相信我。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读到了罗兰·巴特这句话:「一旦明白人们并非为了对方而写作,而且我将要写的这些东西将永远不会使我的意中人因此而爱我,一旦明白写作不会给你任何报答,任何升华,它仅仅在你不在的地方——这就是写作的开始。」才发现,原来我的写作生涯,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真正的写作意味着踏上漫无人烟的征途上下求索,没有鲜花和掌声,也无关虚荣,写作者犹如旷野的花儿,即使没有一个观众,也要在寂静的旷野中怒放。

或者说写作更像一场旅行,它的意义并不是告诉别人「我到此一游」,而是给人带来一种气质上的改变,让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长远。在这一点上,我还做得远远不够,况且,关于写作我的谈资已经不多了。

所以,请留心写作给自己带来的虚荣,如果你真心喜欢写,就把它当成一种乐趣便足够了,如杜拉斯所说的那样:「写作,那是我生命中惟一存在的事,它让我的生命充满乐趣。我这样做了。始终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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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807  全文修改,补充内容
  • 20170711  初稿
本文为韦海生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weihaisheng.com/37.html

作者: 韦海生

遇见马丁·布伯,他才唤起我关于人生的全面反思,像发现新世界的感觉,仿佛过去的三十年尽管也在吃喝拉撒、挣钱花钱、读书思考、对着别人喋喋不休甚至搞了点小文艺,竟只是个自闭症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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